今年第一笔本土医药并购诞生。
1月13日,港股制药龙头中国生物制药(01177.HK)发布公告,宣布将以人民币12亿元总价,全资收购国内siRNA创新药企赫吉亚生物。这是继投资圣因生物后,中国生物制药在小核酸赛道又一次出手。
此番极具风向标意味。正如中国生物制药董事会主席谢其润现身表示:“通过此次战略收购,集团将全面强化在小核酸赛道的核心竞争力,开拓全球万亿级慢病治疗市场新版图,持续为全球患者带来福祉。”
至此,谢其润再次站到聚光灯下。这位90后女生,正大集团谢氏家族第四代成员,如今执掌着千亿市值药企。虽不常露面,但她每次出手隐隐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犀利,一位医药投资女王跃然浮现。
12亿,她操刀首笔小核酸并购
在发布会上,谢其润聊起与赫吉亚的缘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故事要回溯到2024年底。最初,双方只是就Kylo-11这一款产品探讨合作可能。当赫吉亚系统性介绍其技术平台和管线布局时,中国生物制药眼前一亮:这家公司值得关注的,远不止一个单品。
一年后,双方再度坐到一起。这次开门见山谈起收购,一拍即合。节奏快得惊人,从谈判、尽调到方案敲定一路紧锣密鼓。
公告显示,中国生物制药将全资收购赫吉亚生物,总价为12亿元人民币。交易完成后,赫吉亚成为中国生物制药全资子公司,包括创始人崔坤元在内的团队将留任。
早年于美国罗格斯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崔坤元长期深耕小核酸领域——一个曾被冷落多年、如今被视为“制药第三次革命”的赛道。2018年,当国内多数人还在追逐PD-1和ADC时,他创立赫吉亚生物,专注于小核酸药物的自主研发与平台建设。
目前,公司已建成六大覆盖肝内与肝外的递送技术平台,四款创新药进入临床阶段,20多个候选项目处于临床前开发,覆盖心脑血管、减重代谢、神经等领域,并完成两项对外授权——在尚未有产品上市的情况下,这样的管线厚度与国际认可度,极为罕见。
其中最具突破性的是MVIP肝内递送平台——全球首个且目前唯一经临床验证、可实现“一年一针”长效给药的siRNA递送系统。依托该平台开发的Kylo-11(LPA靶点)已于2025年10月完成中美国际多中心二期临床的首例患者给药,是国内进度最快的治疗高脂蛋白(a)血症的小核酸产品。
成立七年多来,赫吉亚已完成数轮融资,背后集结了国投大湾区基金、和达大健康、天士力资本、黄埔生物医药基金、上海建信资本、南湾百澳基金等一众专业的医药投资机构。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中国生物制药首次加注小核酸赛道。就在上个月,另一家小核酸企业圣因生物宣布完成超1.1亿美元B轮融资,投资阵容中亦有中国生物制药的身影。
显然,中国生物制药此次交易,并非一次简单的资产补充,而是系统性卡位下一代药物范式的关键落子。正如公司在公告中所言:本次并购将与集团在临床开发及商业拓展落地等方面的成熟经验形成深度协同互补,为集团的高质量可持续增长注入强劲动力,为股东创造长期稳健价值。
浪潮将至。静水之下,已是千帆竞发。
一位并购女王炼成
伴随着此次收购,一个年轻身影再次来到台前——中国生物制药90后掌门人谢其润。
她的家族故事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1896年,谢易初出生在广东澄海,二十出头下南洋谋生,在曼谷唐人街开了一家正大庄种子行。谁曾料到,这粒种子,竟在百年风雨中长成参天巨木。
在几代人手中,正大集团织就了一张覆盖全球100多个国家的产业网络,也成为泰国最具影响力的华商家族。1979年,当国门刚刚打开,正大便成为首家重返中国大陆的外资企业。
逐步扎根中国的过程中,家族第三代谢炳敏锐地捕捉到一片“长坡厚雪”的蓝海:生物医药。从1991年起,谢炳、郑翔玲夫妇开始低调布局——以投资、合资、控股等方式,将正大福瑞达、正大天晴、北京泰德等十余家医药公司逐一纳入版图。直到2000年,他将核心资产打包注入中国生物制药,登陆港交所。
从上市时估值仅3亿港元,到如今中国生物制药市值已超1300亿港元。
回看这段历程,会发现它与礼来、诺华等跨国药企的并购路径有着某种相似性:擅长识别被低估的资产,再依托自身的研发、生产与商业化能力,将其价值系统性放大。
不过,早期的成功也印着鲜明的时代烙印。旗下正大天晴曾凭借乙肝“神药”恩替卡韦的国内首仿,迅速打开市场,地位堪称“首仿之王”。
真正的拐点出现在2015年。彼时国家医改政策密集落地,行业逻辑悄然转向。也是在这一年,23岁的谢其润出任中国生物制药董事会主席。
这位1992年出生的第四代接班人,早年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主修医药与金融,毕业后即进入家族企业历练。她上任后,没有大张旗鼓地推翻旧体系,而是悄然将战略重心转向一个更难但更远的方向:创新药。
锋芒初露是在2024年,中国生物制药以“协议转让+要约收购”方式控股科创板公司浩欧博,成为港股上市公司首次成功收购A股上市公司的先例。不到半年,浩欧博市值从约20亿元飙升至超80亿元。
谢其润的胜负手,藏在节奏里。收购浩欧博仅一个月后,中国生物制药就与礼新医药握手——先是管线合作及参与C轮融资,半年后提速并购,从启动到官宣,仅用约两个月。这笔约68.22亿元人民币总对价,一度创下2025年国内创新药领域最大并购纪录。
一个未被广泛注意的细节是:几乎在礼新医药交割完成的同时,对赫吉亚生物的收购已悄然启动。两笔交易看似独立,实则同源——从识别、接触到决策,节奏高度一致,像一条早已铺好的轨道。
在谢其润看来,放在更长的时间轴上,礼新医药与赫吉亚生物两笔收购,指向的是中国生物制药未来十年的研发地图——押注肿瘤与大慢病全球两大万亿级市场。
至此,谢其润的并购打法愈发清晰:判断准,落子快。但这并非凭直觉冲锋,而是一套高度纪律性的战略执行。此前谈到为何多次并购屡获成功,她给出的解释很直接,“每一笔合作和交易,都是长期战略下的审慎落子。”并购成败的分水岭不在交易本身,而是能否实现深度协同、资源整合和持续赋能。没有这套承接能力,再前沿的管线也只是纸上资产。
回想十年前,中国生物制药仅有2款创新产品;如今,这一数字已增至21个。创新药收入占比从10%攀升至2025年预计的50%。这不仅是财务拐点,更标志着公司迈过了从仿制到创新的关键门槛。
下一笔交易或许已在路上。谢其润透露,未来的并购与BD仍将聚焦肿瘤与大慢病两大方向,关注大市场、大领域、大适应症,“因为只有这类机会,才能带来业绩的质变。”百年正大,医药新章。这一次,由她执笔。
中国医药
驶向大航海时代
历史从不重复,但常押着相似的韵脚。
遥想2009年,当罗氏完成对基因泰克的470亿美元全资收购时,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是全球制药史的转折一笔:传统制药巨头通过吞并Biotech,完成战略跃迁,至今仍是美谈。
此后十余年,全球Top药企几乎无一例外地将并购作为核心增长引擎。默沙东的K药(Keytruda)来自对先灵葆雅的收购;BMS以总价740亿美元收购Celgene,一举跻身肿瘤一线;就连以“自研铁军”著称的礼来,也在过去五年密集出手,通过并购补强减重代谢、神经科学等关键赛道。
并购,成为MNC的生存法则。换句话说,大药企的护城河,不只是自己挖的井,更是接进来的渠。
如今,这条路径正在中国重现——只是主角换了。
中国生物制药此前收购礼新医药,这是中国药企巨头罕见地整体吞下一家纯创新的Biotech,业内甚至将其视为“中国版的罗氏收购基因泰克”。如今对赫吉亚的收购,意图更清晰:通过并购,提前布局下一代药物的核心技术。
然而并购一家创新药企,复杂度不亚于开发一款新药:估值博弈只是开始,后续的研发路径对齐、人才激励机制、文化融合,每一步都可能让交易价值归零。“很多公司不敢全资收购,是因为怕接不住。”一位跨国药企前BD负责人曾坦言。
正因如此,多数中国药企仍停留在股权投资或联合开发阶段。但谢其润的选择不同,她判断,中国Biotech的并购时机已全面成熟。
一组实实在在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创新药BD出海授权交易总金额超1300亿美元;临床试验数量连续两年超过美国;FIC(First-in-Class)药物占比持续提升……
可以预见,未来几年随着约1800亿美元销售额的重磅药物专利集中到期,全球对创新源头的争夺将进入白热化。而手握临床资源、制造能力与本土创新生态整合能力的中国药企,真正具备了系统性参与全球竞争的条件。
“2026年是我们新十年战略的第一年,核心就是全球化。”谢其润在内部分享,中国药企必须走向海外市场,为更多患者提供创新疗法,在全球范围内释放真正的潜力。
大航海时代,从来属于那些敢于驶向深水区的人。中国生物制药,已徐徐启航。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投资界”(ID:pedaily2012),作者:王露 冯雨晨。